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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芝冰诉湖南大学颁发毕业证和学位证纠纷案
作者:郭昊嶷 熊开岁  发布时间:2010-01-19 16:27:12 打印 字号: | |
  [裁判要旨]

  学校对学生进行考核后决定是否颁发毕业证和学位证以及具体实施颁证行为均具有法律授权性和单方性,且学校在对学生考核颁证时双方在法律地位上是不平等的,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包含教育行政管理与被管理内容,因此学校实施的对学生颁证行为具有行政行为性质,应当纳入到行政诉讼的司法审查范围。

  [案例索引] 

  一审: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05)岳行初字第17号

  [案情] 

  原告:刘芝冰,女。

  被告:湖南大学。

  原告刘芝冰2001年经高考被录取至原湖南计算机高等专科学校(该校于2002年5月23日并入湖南大学)“专本沟通”通信工程专业。当年的招生简章说明:“专本沟通专业按照湖南省教育厅录取政策录取,获得我校学籍。二年二期末由我校与湖南大学对学生考核。符合要求者,获得湖南大学学籍(但仍在我校学习,档案、户籍关系仍留在我校),修读本科后两年课程,按湖南大学学籍管理规定执行;不符合要求者,继续接受我校学籍管理规定。”2003年10月21日,原告经参加湖南大学组织的考试以及湖南省教育厅的考核后,获得了湖南大学本科学籍,接受相同专业的本科教育。2005年6月24日,原告经毕业考试以及考核后,面临毕业,由于此前2002年教育部颁发了教学[2002]15号《教育部关于当前加强高等学校学历证书规范管理的通知》,该通知规定:“普通、成人高等教育专科生(高职生)经省级及省级以上教育行政部门组织选拔或考试录取进入本科学习,其毕(结)业证书填写‘在我校××专业专科起点,本科学习’,学习起止时间按入本科实际时间填写。”同时该文件还规定:“对毕(结)业证书格式、内容的统一规范,从二○○三年入学新生开始;对已在校学生参照执行。各高校须向学生说明已规范的毕(结)业证书格式、内容。”另湖南省教育厅于二○○四年下发湘教通[2004]217号《关于进一步完善“专本沟通”试点工作的补充通知》,第五条明确规定:“按照教育部有关文件规定,自二○○五年起‘专本沟通’专业毕业生的毕业证书格式和内容一律填写为:“学生×××,性别×,××××年×月×日生,于××××年×月至××××年×月在××(专科学校名称)学习,××××年×月至××××年×月在本校××(专业名称)专业专科起点本科学习,修完四(或五)年制本科教学计划规定的全部课程,成绩合格,准予毕业。”“专本沟通”专业毕业生的学士学位证书格式和内容一律填写为:“×××(姓名),×(性别),××××年×月×日出生,自××××年××月至××××年××月在××(专科学校名称)学习,××××年××月至××××年××月在本校××(专业名称)专业专科起点本科学习,完成了四(或五)年制本科学习计划,业已毕业,经审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的规定,授予××(学科门类名称)学士学位。”被告湖南大学就上述文件精神对包括原告在内的“专本沟通”的学生进行了传达,并依据上述文件的规定,按照文件所规定的证书印制格式,于2005年6月24日向原告刘芝冰颁发了编号NO.P00025275毕业证书和编号为10532420054111工学学士学位证书。两证所载文字均含有“专科起点”、“本科学习”的字样,与全日制普通本科毕业生所持毕业证和学位证所载明的文字内容不完全相同。原告在被告颁发证书之前和之后,多次向学校和湖南省教育行政部门反映和申诉,认为标有“专科起点”字样所表明内容没有法律、法规作为依据,同时不具有社会公信力,给原告的求职、考研等方面带来不利的影响和阻碍,原告完成的事实上就是普通本科教育,应当取得与普通本科学生一致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因协商未果,原告于2005年8月19日诉至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

  原告刘芝冰诉称:原告系被告于2001年以“专本沟通”的形式在国家计划内按本科三批层次录取的学生,填报的志愿为本科志愿,原告在校期间,被告一直承诺,只要原告学业期满,考核合格,就能颁发和正规的湖南大学全日制本科完全一样的学历证书和学位证书,同时被告按照本科教育的学费标准收取学费。原告接受的是本科教育,修业年限四年,毕业通过论文答辩,取得学士学位资格,被告在原告的就业协议书、派遣证、报到证上面也未标明“专科起点”字样,而是普通本科。因此,原告事实上完成的就是普通本科教育,应当取得普通本科学历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而被告所颁发的标有“专科起点”字样的学历证书和学位证书得不到社会认同,不具有公示作用,给原告的求职、考研等诸多方面带来阻力,且没有相应的法律、法规作为依据,也没有相应的规章作为参考。根据法律和法规的规定,原告完成本科学业,成绩合格,并达到学士的学术水平,被告应颁发规范的普通本科学历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被告适用的《教育部关于当前加强高等学校学历证书规范管理的通知》不适用于“专本沟通”学生,教育部对“专本沟通”这一办学模式并不予以认可。同时湖南省教育厅下发的湘教通[2004]217号文件、湘教通[2004]27号文件不是行政法律、法规和规章,且内容与教育部的规章相抵触。另该两件文件下发时间是2004年,而原告是2001年的学生,因此,该两文件不应当适用于原告,也不应当作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的依据。综上,原告诉请判决撤销被告给原告颁发的标有“专科起点”字样的学历证书和学位证书,并判决由被告重新颁发给原告不标有“专科起点”字样的普通本科学历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湖南大学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一条以及《教育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原告如认为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违法,只能向教育行政部门提出申诉,不能直接起诉学校,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二、该校依据《教育法》、《高等教育法》相关规定,以及教育部、湖南省教育厅相关规定颁发毕业证和学位证,已履行了法定职责,并合法有效,且根据教育部的文件规定已经完成将所颁发的毕业证书的电子注册进行上报审核的工作。三、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的发放是以受教育者具有相应学籍为前提。原告是在2001年以专科学生身份被湖南计算机高等专科学校录取,属于专科国家任务,注册的是专科学籍,2003年7月12日原告通过湖南大学的考试与考核,才由专科学籍转换成本科学籍,因此其毕业证和学位证才按照教育行政部门的要求填有“专科起点”字样。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审判]

  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涉及两个方面的法律问题:第一,案件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第二,由于原、被告双方对原告所读专业、“专本沟通”录取形式、学习过程、毕业成绩、学术水平的考核和评价的程序和结果均未提出异议,故原、被告争议的焦点集中于被告颁发标有“专科起点”字样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的行为是否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是否准确。

  就受案范围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被告湖南大学并不是法定意义上的行政机关,但根据《教育法》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学校所享有的权利内容,学校对学生进行考核后决定是否颁发毕业证和学位证以及具体实施颁证行为均具有法律授权性和单方性,且学校在对学生考核颁证时双方基于法律地位不平等,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包含行政管理与被管理内容,因此学校实施对学生颁证行为具有行政行为的性质,应当纳入到行政诉讼的司法审查范围。《教育法》第八十条规定“非法颁发学位证书和学历证书的,由教育行政部门宣布证书无效,责令收回或者予以没收,”该条款内容并不对抗司法审查的终极性。被告答辩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就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被告颁发的标有“专科起点”字样的毕业证和学位证是否符合客观事实,即“专本沟通”学生是否在入学之初,就取得了被告湖南大学的本科学籍。本院认为,从相关文件以及原告录取时学校的招生简章可以得知,“专本沟通”是湖南省教育行政部门为改革发展教育事业所开展的一种新的办学模式,与普通全日制本科存在区别:原告在入学之时,尚是专科学校的学生,获得专科学校的学籍,但由于是通过“专本沟通”办学模式的招生途径,原告较普通专科学生而言拥有特殊的转换本科学校学籍的资格和机会,即在入读两年后可通过考试和考核取得本科学校的学籍。因此,原告以其系本科三批录取、按照本科标准交纳学费以及接受教育、毕业时的就业协议上也认可原告的本科学历、并无“专科起点”的特别说明等为由,主张其被录取之初自始获得被告湖南大学生的本科学籍,因此毕业证和学位证上亦不应当书写“专科起点”字样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被告颁发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书写的“专科起点”、“本科毕业”与事实相符。

  针对被告颁发给原告的标有“专科起点”字样的学历证书和学位证书的法律依据,各方争议较大。本院认为,被告所依据的教育部教学[2002]15号文件以及湖南省教育厅湘教通[2004]217号规范性文件虽不属于正式的法律渊源,但均系教育行政部门根据法律授权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诉讼案件,应依据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参照规章,但对于行政机关在行政实践中所发出的规范性文件,如被直接适用的,应当对其合法性进行审查。本判决前文已叙该两件文件的内容与《教育法》、《高等教育法》的相关规定不相抵触,且国家教育部和湖南省教育厅均具有制定规范性文件的法定权限,因此该两件文件具有合法性。文件中所规定的“专本沟通”毕业生的毕业证和学位证书格式印制要求,系对“专本沟通”办学模式的一种规范,其内容符合“专本沟通”办学模式的客观事实和要求,具有合理性。就该两份规范性文件是否应当适用于本案原告刘芝冰的问题,因教育部的[2002]15号文件规定了自2003年入学新生开始适用,湖南省教育厅[2004]217号文件规定了自2005年“专本沟通”专业毕业生开始适用,两项内容不相冲突。原告虽在考试之前因原就读的湖南计算机高等专科学校于2003年5月并入湖南大学而转为湖南大学学籍,但原告参与的学习模式是“专本沟通”,故仍然是专科学籍,其真实取得湖南大学本科学籍是在同年参加按照招生简章所确定的考试和考核后,因此原告属于被告“专本沟通”2003年入学湖南大学本科的新生、2005年的毕业生,属于上述两文件适用的范围,被告对其适用并无不当。

  综上,被告湖南大学于2005年6月24日给原告刘芝冰颁发的学历证书和学位证书,与原告的学历事实相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被告湖南大学于2005年6月24日向原告刘芝冰颁发的编号为NO.P00025725毕业证书和编号为10532420054111工学学士学位证书。

  本案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刘芝冰承担。

  一审判决后,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现该判决已经产生法律效力。 

  [评析]

  随着行政诉讼受案领域不断扩张的呼声高涨,“边缘性案件”的名词也应运而生。这些案件本身所折射出的法律关系,处于一种法律规定与现实存在之间的边缘和罅隙中,司法者往往无法从法律条文中寻找这些法律关系的踪迹,却在领悟法律原则和精神的过程中嗅到了一丝开拓的芬芳。本案涉及的高校学生与学校之间的法律关系,归类于此。现今全国各地法院受理学生起诉学校的各类型案件虽如破竹之势,但始终无法统一审判方式和思维模式,这从很大程度上,给裁判者带来了一些混乱。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经研究统一了本地区对于学生起诉学校案件的受理方案,即对于学生与学校之间就颁发毕业证或学位证所引起的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行政诉讼受理。但本案的案情又面临到了另一种法律关系的尴尬,“专本沟通”的办学模式,其由来何在,依据何在,发展如何,去路又何从?“专本沟通”的学生等于本科学生吗?显然案件面临的并非对应否颁发毕业证作一个答复那么简单,应是对“专本沟通”办学模式要有一个深入透彻的解析。作为行政案件,应当秉承行政案件的传统特点,只审查被告的行为合法性,但作为“边缘性”案件,则在必要的时候,应当对双方的所有权利义务进行全面观察与分析。本案从对“专本沟通”办学模式的研读入手,分析学生与学校在特殊办学模式下各自的权利义务,逻辑推理后得到一个判决答案。

  
责任编辑:郭昊嶷 熊开岁